邱志杰:偶像的黄昏

 艺术家     |      2020-02-26 21:41

承载记忆的建筑走向衰败

编辑:陈荷梅

我们运动到哪里去呢?离开所有的太阳吗?我们会一直坠落下去吗?我们是否会像穿越无穷的虚幻那样迷路呢?那个空虚的空间是否会向我们哈气呢?现在是不是变冷了?是不是一直是黑夜,更多的黑夜?尼采如此问道 。在《快乐科学》和1888年发表的《偶像黄昏》中尼采提到了上帝之死。邱志杰显然是在援引尼采,他不仅仅质疑人对指明方向的现存道德权威的需求,也追问在集体记忆中巩固权威的纪念碑的衰落。他观察的出发点就是南京长江大桥,中国最为知名的建筑之一。

四场展览的基本张力都来自两类作品间的互动:一类师承布达埃尔(Marcel Broodthaers),负责收集整理物品,做归档建立文献库的工作;另一类则延续了波伊斯(JosephBeuys)的风格,试图把象征之物变成图腾之物(展览题目也取自一篇讨论波伊斯创作的文章)。两种做法之间的张力有时清晰可辨,因为单个物品从来就不是邱志杰关注的对象,也不是他希望观众关注的地方。很多人批评他去年上半年在北京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的个展破冰太大太花哨,难以让人严肃对待。但实际问题却在于东西太多,分给每一件的意义就少了。近三十件装置互相碰撞,形成一片散逸的星群,到处都是漂浮的能指,其真实意义似乎刚好超出了我们目前的认知范围,进入了未来某个时段,那时候,我们的中文更熟练,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理解也更深刻。

(摄影/Berhold Stadler)

在柏林,邱志杰又倒向了另一边,用来做国家叙事的一系列作品既不腼腆,也不算特别宏大。门口被墨汁染黑的书本摆了一地,旁边像滑雪升降机包厢一样悬在半空的是一排灰泥立方体(桥墩?),每个立方体顶端放着一双靴子(《谁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2009)。在南京大桥上筑巢而栖的鸟儿们到了德国就化身为斜倚在幕墙上的一排鸟形镜子,而窗户上贴着的黑色剪影则来自柏林的十五座重要雕像在太阳下产生的...

总体艺术,对我来说就是社会调查,1969年生于福建漳州的邱志杰如此来描述他的多媒体、跨领域的艺术创作。他的作品在材料和技术上屡屡更新。从2006年开始的长期项目《南京长江大桥自杀干预计划》既包含了一个不断丰富的档案库,也包含了对如下现象的理论和艺术实践思考:自1968年建成以来,南京长江大桥上已经被超过2000人选作自杀地点。同时,邱志杰也建立了一个救助有自杀倾向者和自杀者家属的诊所。救助内容的一部分就是让被救助者参与整个艺术项目。柏林世界文化宫至2010年1月10日展出与整个项目配套的系列展览之四,标题为《偶像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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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石膏浇注成的男鞋和女鞋在一条钢丝上悬立,不,它们是立在悬于钢丝上的弧形钢管上,而这些弧形钢管又吊着仿制的混凝土桥墩。通过这个在展厅中占据了显要位置的装置,邱志杰已经动摇了观看者起初的稳定感。而这个部分的标题《谁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不能让人立刻给出答案。艺术家和他的团队花了两周时间来布展。为了做地面装置革命后的马远长江万顷还有静置的影像图案奖状4号,他们在柏林的各个古董店和旧货市场四处搜寻。最后产生的是一个全球范围的指涉结构,在其中弗里德里希二世纪念碑或者胜利女神战车的影子与南京长江大桥桥墩遥相呼应。最重要的是纪念碑底座,邱志杰讲述道:在纪念碑上有什么并不那么重要。我们所崇拜的偶像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替换,但是这种偶像崇拜的需求是始终不变的。当问及为什么人们偏偏选择南京长江大桥作为自杀地点时,邱志杰说:大桥上常常有雾,就像旧金山的金门大桥一样。大雾会勾起人心中潜藏的自杀欲望。而且这么一个著名的地点会为他们自己的死亡赋予某种崇高感。

奖状四号2009

邱志杰2009年世界文化宫《偶像的黄昏》展览,《革命后的马远起伏》

邱志杰的南京长江大桥自杀研究系列走到柏林算是第四站,这次他提出的若干问题和讨论明显不同于前两次展览。在邱志杰眼里,南京长江大桥是个巨大的符号,象征着中国的乌托邦社会主义以及随后出现的反面乌托邦社会:宏伟的基础设施体现了物质进步的梦想,但这个梦尚未实现就被打破,随着共和国人民的生活越来越富裕,越来越复杂,原来被寄予美好希望的大桥变成了国内有名的自杀胜地。邱志杰一向喜欢寻找这类隐喻层次丰富的场所,并将其用于社会研究。南京长江大桥似乎给他提供了足够的素材象征的、叙事的、视觉的、历史的足以在至少接下来几年内满足他庞大的胃口。